评论：中国该不该废除石油价格管理

    几乎所有买家和投机者一致认为，全球石油需求，尤其是来自中国大陆的需求，将继续增长。德意志银行首席能源经济学家向英国《金融时报》明确表示:“石油价格将继续上涨，直到亚洲和中东那些补贴石油消费的国家再也补贴不起。”

    近来，持以上观点的大宗商品投资者纷纷在市场上抢购原油期货，甚至包括8年后才交割的期货产品，价格也摸高至每桶139.30美元。老资格的交易员承认，从未见过如此涨幅。

    随着油价飞涨，习惯于补贴内部石油消费的亚洲经济体，被迫检讨补贴政策。中国台湾，刚刚履新的马英九第一项政策就是宣布将在6月1日废除对汽油和柴油的价格管制。这意味着台湾岛内的汽油价格从下月起估计将上涨20%。印尼和马来西亚也在酝酿类似计划。这些经济体对石油的需求显然比较有弹性，这一方面是因为经济制度，一方面是因为需求总量本身不大，对石油的依赖度不高。

    那么，作为亚洲油耗最大、对外依赖度很高的经济体，尤其是中国大陆，该不该从善如流呢？

    2007年，中国大陆进口原油1.63亿吨，进口量占近原油总消费量一半，2008年将进一步上升。IEA（国际能源机构）预测，中国大陆和印度的总计净石油进口量到2030年将增至每日1910万桶，高于美国和日本现在的总计进口量。

    大陆的车主，主要是政府、事业单位和大型国有企业，可能还怡然自得于加油站变动不大的菜单。其实，原油价格上涨的成本由炼油商承担，中石油、中石化的炼油厂亏损经营，并获得巨额补贴。四川地震第二天，IEA发表报告预计，2008年中国对油价内外倒挂的补贴总额或可达450亿美元，相当于其财政收入的5.2%。

    补贴可能在压制需求，而非刺激需求。只不过，它是通过不让需求完全满足的方式实现的。即因为存在国际市场价和国内指导价的逆差，中国的炼化企业无不以故意压缩产量应对政策造成的亏损。频频现身大陆经济发达地区的“油荒”正是需求落空的表现。

    问题在于，同样是压制需求，调整消费，有两种办法。一是现行补贴政策，先扭曲价格，再对供给方进行补贴。二是放开价格，然后对需要补贴支持的消费者直接补贴。显然，前者变相压制的是所有消费者的需求，补贴的却是完全具备盈利能力，根本无须帮助的大型企业。而且，就中国经济的特点而言，最需要压制的一部分消费需求对“油荒”这类变相压制最不敏感（不妨观察一下加油站门口排队的都是哪些车）。而后者，才是真正补到位，补对人。

    更麻烦的是，扭曲价格损伤了炼油企业的经营自主性，丰厚的补贴又进一步令其经营积极性慢慢退化。授之以垄断之权，养之以非竞争之利，既破坏了市场的竞争性基础，又降低了这些企业的竞争能力。

    补贴使炼油商把国家补偿当成应得的例项。打个不完全恰当的比方，如同中国古代庞大官僚机构中令人尊敬的各级官吏，他们的日常开销并不依赖于明令规定的微薄俸禄，而是来自管辖对象的礼物和献金。长此以往，国家维持政府运转的成本固然得到控制，民间和实体经济中真实的负担却终有不堪的一天。对当下中国来说，不堪补贴负担的又是谁呢？

    看看马来西亚的例子。油价突破130美元后，马来西亚对燃料补贴的成本将在这个财政年度达到480亿林吉特。而与此同时，马政府用于基础设施和其它开发建设项目全部补贴金额不过400亿林吉特。面对这么贵的石油消费，马政府只得考虑调整补贴机制，目标将燃料补贴保持400亿林吉特的水平。

    显然，对马来西亚而言，石油消费已是奢侈品，对这项消费的补贴实际上正在挤出其他政府投资。财政补贴资金来自全体纳税人，投资被挤出不利于弱势群体，石油补贴对经济长远发展的负面影响，对全社会福利的损耗一望便知。以中国大陆目前的经济实力，维持补贴的能力当然比马亚西亚强。但是，强可以久么？